鄉民談PTT與網路霸凌:談分手之前也請先好好認識對方吧!

陳方隅,2015-05-01
發表於UDN鳴人堂 http://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7498/874552

在一位演藝人員自殺之後,瞬時間,所有的「網路使用者」都被描述成殺人兇手,或是霸凌加害者。上至政府官員、立法委員,許多演藝圈的明星,下至市井小民, 無不對網路鄉民斥責不斷,立法限制網路自由的呼聲甚囂塵上。最新力作是許多知名人物跳出來指責「鄉民」的集散地—「批踢踢實業坊」BBS站(PTT),例 如黃瑋翰記者,知名作家褚士瑩。那麼,就讓我用褚士瑩的文章為底,來把PTT介紹給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什麼碗糕的人,以及討論一下到底這些跳出來罵網民的政 治人物及演藝明星們講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

跟PTT分手?

褚大哥寫的文章〈請跟PTT分手吧!〉在 網路上引起眾多討論。這篇文章主要論點是說:(1)BBS(電子佈告欄)是過時的科技產物,現在高科技網站這麼多,像尼泊爾強震大家可以用什麼APP來定 位需要被救災的人;用QR code集點可以換咖啡,朋友一起吃飯可以使用互相轉帳的APP,所以我們要跟舊時代的產物PTT說再見;(2) PTT的介面很醜;(3) PTT是匿名的所以可以盡情霸凌別人,這也是人們使用PTT的主因。

先來談談第一點。一個最基本的邏輯問題是:使用高科技產物、不同的網站,跟上不上PTT有什麼關係?大家上BBS站,有妨礙到同時使用這些高科技APP 嗎?有妨礙到科技公司繼續研發其他的APP嗎?有妨礙到尼泊爾震災嗎?如果依照該文邏輯,讓我舉個例子,試想,我們上購物網站買東西,難道說那邊無法轉帳 給朋友、無法參與救災,所以我們要跟線上購物說再見?刊登這篇奇文的網站——遠見雜誌,他們也沒有提供救災定位、轉帳給朋友、集點服務啊!這個最基本的邏 輯就錯這麼離譜,實在令人驚訝。

BBS的確是舊時代的產物,在全球各地都被html網站給淘汰了,就只有台灣很奇蹟似地存活下來,而且歷久不衰。PTT就是這樣子神奇的BBS站。然而, 科技的新與舊,跟其所代表的價值,從來就不是正相關的(例:報紙和書本,都是超級古老媒介,我們不會因此否定其價值),因為,決定其價值的,是使用者。

PTT其實就是一個討論事情的發文平台,就像日本鄉民會集中在2ch這個網站,香港鄉民集中在高登這個討論區。集中在某個網站上面討論事情,跟集中在BBS站上面討論事情,不過就是媒介不一樣而已,性質都一樣是透過網路連到一個地方,而且彼此根本不互斥。 而它歷久不衰的主因,就是因為人們喜歡使用,不斷地上站討論、豐富內容。隨著時代的不同,人們也開發使用不同的工具去瀏覽BBS,從telnet、 PCMAN、KKMAN,到現在有了網頁版,以及各個行動裝置都有專門上PTT的APP。說它科技落後的人,恐怕是反映了自己的思維落後吧!

PTT是做什麼的

隨意查詢一下就可以知道,目前在PTT以及PTT2兩個站「註冊總人數約一百五十萬人,尖峰時段兩站超過十五萬名使用者同時上線,擁有超過兩萬個不同主題的看板,每日超過兩萬篇新文章及五十萬則推文被發表。」而且,PTT上面有非常多的資源可以用,是一個專業的資料庫

例如就以褚大哥最愛的旅遊主題來說好了,要規劃旅遊,不只有「旅遊版」,有各地的地方版(例如要去花蓮玩,可以去看花蓮版),溫泉版,鐵道版,旅館版。例 如,要找吃的東西可以去Food版(各種餐廳的評價)、夜市版。要看各種運動,有籃球版、棒球版、各國職棒/職籃,不只有球隊的版,還有專門討論球員的 版。演藝娛樂方面,有不同的明星/樂團/演藝人員版,電影版,電視劇版。不只休閒娛樂,還有準備考試的國考版,GRE版,托福版,各種語言學習版。以上只 是舉例,實際上的看版太多了,數都數不完。政治人物最討厭(因為最常被「起底」)、記者最喜歡去抄新聞的「八卦版」,是其中人氣最高的看版,但這也只是眾 多看版的其中一個而已。(推薦閱讀:PTT的政治傾向

不只是專業的資源分享,PTT還是一個讓大家抒發心情、讓不同群體人們聚集以及分享心得的地方。例如,跟男/女朋友、公公婆婆相處問題、帶小孩的經驗分享,都有特定的版面:男女版、婚姻版、媽寶版。

PTT就跟一般的網站沒什麼不同,只是媒介不一樣而已,就這麼簡單。去「旅遊版」規劃旅遊行程、看網友寫的旅遊心得和照片,跟買褚士瑩及任何作家的旅行相 關書藉來看,本質上更是一模一樣的,只是作家寫在紙上,網友寫在PTT上。褚大哥寫了很多書鼓勵人們要多嘗試不同的路、敝開心胸接納各種風景,但他顯然沒 有看到PTT上面有這麼多專業的資訊,實在很可惜。至於像黃瑋翰記者那樣,完全不懂PTT為何物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應該就是純粹像鄉民所說:來刷存在感而已

至於褚士瑩文第二個主要論點是說PTT的介面很醜,這其實這沒什麼好講的,因為介面美醜,不過就是個人主觀的想法。PTT是純文字的介面,但其好處是佔用 資源很少、打開很快,而且介面上沒有任何廣告。雖然只有文字,但還是能用BBS的繪圖功能來玩一些美工,像是著名的「三熊圖」,而且現在PTT有網頁版, 也可以直接看到貼文上面的圖。要把介面很醜這件事拿來批評,其實就真的是讓人覺得為反而反,況且,你的菜不一定是我的菜啊!

網路使用與霸凌?

〈請跟PTT分手吧!〉後段又把PTT跟霸凌連結在一起,認為「匿名」才是人們最愛使用PTT的原因。其實,這也是現在各主要平面媒體都在帶風向的毫無推論斷言。

關於某些介面到底是不是匿名這件事情,現在許多人就搞錯了。PTT註冊的時候是要填姓名等基本資料,透過電子信箱認證,而且發言時是會紀錄IP的。在每個ID的背後,你在哪裡上網是一清二楚,而現實世界中也不乏因言論糾紛而告上法庭的案例(例如前幾天才剛發生的新聞)。所以說,認為「PTT上面是匿名所以網友都在亂講話」,這完全是搞錯了事實。(一個有趣的案例是,去年選舉時蔡正元罵PTT上面全是民進黨「網軍」,結果鄉民們依照多重帳號共用IP找出國民黨競選辦公室的發文,把「真網軍」像串粽子一樣全部抓了出來)

再來看一下霸凌(Bullying)到底是什麼。翻開字典,霸凌的基本定義就是「強勢者對弱勢者的侵害」,最基本的要素是當事人是有權力上的不對等 (power imbalance)。今天跑出來罵網友霸凌的人,包括許多立委、家財萬貫的政治人物、李蒨蓉和他先生,可能還有陶晶瑩和江蕙等演藝圈幫腔者,到底是憑什 麼資格喊說自己被霸凌了?我想,就如同全世界最有錢的政黨還會喊窮、喊自己是媒體弱勢(語出國民黨前主席吳伯雄)一樣,看來這些高高在上的菁英們的字典跟 一般民眾很不一樣。(延伸閱讀

然而,現在國民黨政治人物+行政院,開始想各種辦法要來修理所有的網路使用者,例如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已經講過好幾遍說一定要管制網友的言論,像呂學樟竟然 還有臉把自己做過的丟臉事情(拿發票丟櫃姐、說同性戀就是人獸交)說是被網路霸凌;最新的傑作是,黨團拿出一份調查說有許多人上網按讚,然後說這就叫做霸 凌!如果回到霸凌的基本定義—強勢者對弱勢者的侵害—那麼我才覺得,是我們這些普通的網路使用者(也就是鄉民),每天都在被國民黨政治人物、主流媒體、以 及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們各種發言給狠狠地霸凌了。

對於這些神奇邏輯,我也實在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來看一下大法官怎麼說好了。吳庚大法官,釋字509的協同意見書:

「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尤其對政府之施政措施,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有較高之價值。」

小結

再說一次,網路就是一個媒介。PTT是一個媒介,各種不同的APP、不同的網站,也都是與人溝通和獲得資訊的媒介。對於像褚士瑩這樣子看扁PTT、以及其 他不知道PTT是什麼的人來說,我仍然會試著告訴他們,PTT就是台灣「鄉民」集散地,是一個充滿實用資訊、供人談論各類議題的有趣平台。就算不想使用也 沒關係,至少,談分手之前也請先好好認識一下對方吧!

至於政治人物方面,我覺得還是放棄治療比較快。從去年的九合一選舉以來,我們的執政黨一方面請了很多人來上課,整天把網軍(婉君)掛在嘴邊,把網路使用者 想像成單一的族群,結果現在又藉著一位小模自殺來炒作新聞,並且跟主流媒體一搭一唱,全面發動對網路鄉民的圍剿。如果連「網路只是一個媒介而非一群可以讓 你洗腦的人民」這樣簡單的概念都不懂的話,我想,鄉民們應該不會介意讓這群嫌自己輸不夠多的人再多輸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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