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多人把馬雲當神在拜?因為阿里巴巴的「成功是很難模仿的」

陳方隅,發表於關鍵評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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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幾乎可以說「每條大街小巷,都在討論馬雲」。馬雲的確有其厲害之處,不過,真的有必要把他說的話當作聖經來學習嗎?這真是奇特的現象,我實在很不懂為什麼這麼多人把馬雲當神在拜,這再次顯示了大財團對一般民眾的洗腦有多成功。

阿里巴巴的成功之道 

馬雲所創立的「阿里巴巴」公司是從中國大陸起家,其最為國人所知的應該就屬「淘寶網」了。然而,阿里巴巴的經驗真的這麼值得人們做學習嗎?

中國的政治體制是威權體制,其政治和經濟大權都掌握在一小撮的菁英手上,尤其是所謂的太子黨(黨國高官子女們)。隨便蒐尋一下新聞來看就可以知道,馬雲現在過從最密的是前中共總書記江澤民的孫子江志成,以及前宣傳部長、現中央委員書記劉雲山的兒子劉樂飛。阿里巴巴在過去十五年內會這麼成功,跟中共「最高層」的庇蔭絕對有很大的關係。

他來台灣演講告訴大家英文的重要、創業要先經過許多失敗等等,這些經驗當然都很重要。問題是,有沒有人去問一下他是怎麼創業「成功」的?怎麼樣說服黨國體制賦予其商業地位?尤其,他是怎麼樣攀上了江澤民一幫人?這才是阿里巴巴成功的最大關鍵所在吧!馬雲在演講中說,應該關注別人的失敗,因為成功是很難模仿的。這句話才是重點中的重點呀!

大家用常識想一下就知道了。阿里巴巴的主要業務是「電子商務」,尤其是淘寶網等網購市場,以及各種網路支付工具、通訊軟體。然而,中國大陸是一個「嚴格控制網路使用」的地方耶!中國政府有世界上最強(沒有之一)的網路防火牆和五毛大軍,嚴格控制人們使用網路的自由

在中國遊覽網站會被過濾。絕大多數的媒體、部落格、社群網路、跟政治有一點點關係的網站,全都封鎖不給看。這麼做的原因是要維護全體中國人們當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不可以學習和討論跟官方意識形態稍有不同的各種思想,也不可以去上各種不管有沒有色情的論壇,要維持人們思想的純潔、維持社會上的一片和諧

在這樣子強力控制網路使用的狀況下,你說阿里巴巴在中國經營電子商務,需不需要國家的特許、需不需要國家的庇蔭?這種明顯是靠政府特許、不是在自由競爭的環境之下而發展起來的公司,到底有什麼可以令人效法的呀?

真的有太多人天真地以為,所謂的「自由市場機制」可以存在中國這樣子的威權國家?

中共的黨國體制與經濟制度

有網友對我提出質疑,說中共現在也很開放,廠商們面臨的競爭也不少。的確,我並沒有否認馬雲很厲害可以把事業搞這麼大。我只是要說,這樣子的厲害有一大部份是無法複製的!因為,在中國,沒有靠關係根本做不了生意。

中共當然也知道市場競爭的重要性,沒人會否認市場機制在中國的運行。他們從鄧小平1978年以來的改革,就引進了資本主義那套模式。問題在於,共產黨透過國家補貼、營業許可等等方式,仍然牢牢掌控了經濟活動,這是國家控制下的市場經濟。

舉個例子,你可以說:你看搜尋引擎市場百家爭鳴,「百度」真的是超強,他們還打敗了Google吃下中國市場。問題是,中國根本不讓Google在中國依自己的方式營運,所以Google只能自己退出啊!

也有人說,阿里巴巴和淘寶網現在也面對許多競爭對手,所以他們不是靠關係起家的。問題是,淘寶網在網購市場的市佔率高達八成!(雖然說沒有一個共同的定義可以說什麼叫做壟斷,不過可以參考我們的公平交易法,「獨占」的定義為單一事業在某特定市場的市占率超過五成,或兩個事業超過三分之二。淘寶網自己一個事業就遠遠超過三分之二了)

大家憑常識想就好,這麼大的獨占公司,在中國這種威權體制下要存在,需不需要靠政府的同意、政府的許可?再說,不要忘記了,在阿里巴巴「起飛的期間」,就是江澤民主政的期間。

網友說,我們不能說在中國要靠關係賺錢,而是「政府和人民一起沒底線的賺錢」。說得沒錯。政府會需要大財團來投資,也需要大財團提供銀彈、帶來帳面上的經濟成長數字;而大財團需要政府的各種經營許可,以及透過各種政策打壓政敵與商敵。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每次有大咖人物倒台的時候,後面通常會連著被拔掉一群大商人。又或者是,當一個大商人倒台的時候,其背後連動的政治勢力就要倒楣了。也就是說,中國的的確確就是透過威權、大家族的勢力來控制經濟。

若有人說現在中國是市場經濟、自由經濟、自由競爭,我認為是非常大的誤解。(去年的服貿爭議,我們的官員和許多經濟學者都跳出來說,跟中國自由貿易可以促進市場競爭。這根本也是很大的誤解。在中國做生意一點都不是自由市場,哪來的促進競爭?)

再退一步來講,先不說中國的黨國體制,就算我們要稱讚馬雲可以為許多地方帶來投資好了,關於馬雲,還有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可以討論。幾天前,我們的經濟部以馬雲在新加坡註冊、偽裝掩飾陸資身分為由,對台灣阿里巴巴公司開出「12萬元罰單」。馬政府查了7年終於查到馬雲和阿里巴巴是中資,真是可喜可賀。繳12萬元就沒事了,各位讀者還要繼續覺得一切依法行政謝謝指教?還要繼續覺得經濟歸經濟、政治歸政治?

長久以來的商人神話

從新聞媒體對馬雲舖天蓋地的宣傳來看,也是時候讓大家對我們社會中長久以來的商人神話,「來做一個反思的動作」。看看像他這樣的中國首富來台灣演講,大家搶破頭去聽他講那些其實跟他成功沒什麼關係的事情,在在顯示企業家掌控宣傳機器的力量實在很大。

此時當然要來談一下,跟馬雲一起出席演講的好麻吉郭台銘,這位鄙視台灣民主政治、血汗工廠代言人、整天威脅說要出走台灣,但事實上早就把工廠都移到中國及其他地方的台灣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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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報導:「郭台銘說,年輕人不缺錢,有錢不會有太大幫助,要成功需要經歷,加上機遇、個人堅持。他舉兒子郭守正為例說,並未給他一毛錢,是給機會」。

是啊!大家有沒有發現,郭董所謂的「機會」就是直接給兒子一整個事業群這樣(一開始給的是文創產業),或是新成立一間公司然後交給兒子經營(例如三創園區)。當然未給一毛錢啊!因為是給股權和經營權。

像連勝文這樣的財經專家也是,他之前受訪提到一生最大的挫折之一,就是在國民黨在野的時候創業,人情冷暖,「只」募到七百萬美元。而且,他的四歲和六歲小孩,各已經擁有大銀行的股票,市值都超過三千萬。給股票當然不是給一毛錢囉!

講到黨國體制,大家知不知道,根據英國《經濟學人》的報導,台商「旺旺」每年拿了中國政府補貼近五千萬美元,佔淨利超過十分之一;「統一」拿近千萬美元,佔淨利近五分之一。

又,大家知不知道,台灣最受尊敬的經營之神,其實是「盜採林木」致富的,然後因為當時存款最多,所以1954年時政府拿美國給的經費,請這位經營之神來經營石化業。

有沒有覺得,政府和媒體們的造神很厲害啊?而且最好笑的是,有一大堆人跳出來嗆年輕人說:不要靠政府、不要整天抱怨政府。這其中包括了創辦許多知名雜誌,每年拿到超多政府標案的德高望重媒體人高先生(相關評論:「只想靠政府」和「被寵壞」的是誰)。 

喔對了,不得不再講一下,人們常常票選最想去的企業,就是那個有許多連鎖品牌餐廳的那個王什麼品的(很多人應該不知道,他一開始是受到經營之神廚師的招牌「啟發」的。不然大家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怎麼現在旗下沒有「台塑牛排」了)。最近這企業有點落漆,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食安問題(問題油、問題食材 etc.)和壓榨勞工的問題。不過沒關係,他們的公關超強,隨意推出特價優惠,人們一下就遺忘了。

最好笑的是,備受尊崇的戴董之前到處演講、受訪、寫文章說要鼓勵孩子獨立,儼然是最成功的教育家,結果他自己很得意地講說,兒子當兵時幫他跟營區指揮官關說,讓他到廚房當爽兵;當完兵後又出資6600萬讓他經營旅館,然後買下各大報章雜誌業配新聞報導說:戴董的兒子完全不靠爸,自己經營旅館。

(不信的話可以Google一下新聞,每篇都是大讚戴董讓兒子獨立。看一下標題你一定會笑出來,例如:;「戴董:我為何斷絕孩子後路」「戴董:給剛出社會兒子的九點叮嚀」「戴董長子不靠爸 xx旅店試運」「戴勝益兒子:我的人生自負盈虧」。如果任何人創業可以直接拿到六千萬台幣第一桶金,然後還可以宣告天下說自負盈虧,這個創業家還真好當,不是嗎?)

喂!這些商人們會不會有點太幽默?

沒辦法,有錢可以買下媒體,可以買下宣傳機器。只能呼籲一下社會大眾,他們的故事看看可以,有些激勵人心的演講也不是不可以聽,我也不是說靠爸或靠關係來做生意是絕對的錯誤,但是,不要再把這樣的大商人當成偶像來拜了。大家醒醒好嗎!

後記

一定有許多人會說:你看又是一個象牙塔裡的人出來反商、有本事你自己去賺錢呀!那麼,我來列兩篇拙作回應這種說法

再補一段網友的補充:「(報章雜誌)與其介紹和推崇台灣和中國這種透過政商關係發跡而基本上不可複製,然後對內又是以無限期無下限的剝削勞動者而達致高獲利的商業模式,我以為還不如多去介紹一些具有社會責任意識的企業。

他們也許沒有這麼大、獲利沒有這麼高,但是卻絕對都是成功的企業。……多介紹一些比如說Pata、義美這一類真正的良心企業的故事,也許對於台灣當前的金融商業環境,才能夠發揮改善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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