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歸軍事,政治歸政治」?正是這樣的奇怪思維,真正重要的改革永遠不會出現

陳方隅,發表於關鍵評論網
http://www.thenewslens.com/post/130841/

是的,本篇文章是一個鄉民的怒吼反思,因為我在PTT的「軍旅版」上貼了一篇文章,被版主「退文」,害我好幾天無法在最常去的八卦版/NBA/小牛版等地方推文(有些版面會限制有退文者不能發文或推文)……本文是要來談談「XXXX,政治歸政治」這樣的奇怪思維。

軍旅版不可以有爭端、不可以談政治

最近在udn網路專欄寫了一篇文章(好漢就是要提當年勇:酸民愛當兵),內容是酸一下那些「戰替代役的人」「酸林飛帆當替代役的人」「覺得當兵才有資格參加社運和主張台獨的人」。我的主要論點是,這些邏輯都很奇怪,因為:

首先,當義務役不代表你很勇敢,不過就是時間到了就去盡一個國民義務,而當替代役也是國家規定的盡義務的方式;第二,我國國軍的將帥太無能,所以把人才都浪費在一些奇怪小事情,根本無法保家衛國,更不是在裡面做什麼軍事訓練;第三,不要把當兵當成教訓討厭人物(林飛帆或其他人)的一種方式;重點是,我們需要更多對於軍事改革的關注。 

我把該文貼到PTT的軍旅版(Militarylife),過了兩天竟然被版主「退文」(劣文),版主說:「該文章引起爭端」「這裡沒人主修政治系,也不談那套」「軍旅皮政治骨的文章請留在網路上,別拿來軍旅版」「軍旅版不希望成為戰場」。因此版主引用版規「可能引起版友疑慮及爭議之文章」處以退文。

我回了版主兩封信,第一封在反駁不能討論政治:我不認同您說的「不行討論政治」,您說這裡沒人讀政治系,恐怕也沒有依據(立刻有人在退文公告下面推文說他讀政治系)。我的文章裡面講大家對替代役的觀感、那些酸台獨跟當兵的人,文章後面就是強調大家不應該這樣罵,更不要因為「政治態度」而忘了真正應該注意的軍事改革,難道這種看法有錯誤?

我強調:您的看法就是「軍事歸軍事,政治歸政治」,這不就是我文章要批判的對象之一嗎?就是因為大家覺得兩者不相干,或是永遠用政治態度去貼人標籤,所以真正重要的改革永遠不會出現。

第二封回信討論「不能引起爭端」這件事:從發文內容來看,明明我的文章底下也有很多人推文說中肯,有人噓文但是內容是噓我批判的那些人,當然也有罵我的(但是也有明顯沒看文章內容,因為我寫說我當完兵了,有人就一直罵說我沒當過兵不要吵)。顯然該文章有人覺得好、有人覺得不好,不知道為什麼版主可以直接退文,如果網路世界上一片河蟹沒有爭議,那我們還要這個討論版做什麼?

於是我質疑,是不是談到特定公眾人物就叫做談論政治?談到林飛帆就叫做談政治?結果,版主不但不回我信,還舉出另一條版規說「不可談論政治」,然後追加我水桶30天(水桶=不可在版上發文及推文)。所以說,此文一方面是紀念自己成為PTT鄉民十年以來,第一次被水桶;另一方面是該版主說我大可到別的地方尤其政治版或社論去談政治,所以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紀錄一下這位盡忠職守維持政治中立的版主。

 

哪一件軍事議題跟政治無關?

現在才發現原來軍旅版有「禁談政治」的版規。我感到相當納悶,之前談了一大堆洪仲丘案的事情,談國防部是怎麼變成「國防布」,談軍法改革,談募兵制,談國家的國防政策和軍購,談服兵役的規定……這些難道都不是政治、不具爭議?看一下最近軍旅版上的發文,有人討論兩岸開戰時,兩岸關係的變化、軍購政策的轉變;有人討論軍方用地的開發計劃,內容提及前後任行政院長、國發會主委、台北市長等人的不同看法;我曾在軍旅版發過這篇文章:〈從卡車司機衝撞總統府,夢到募兵制為何招不到人〉,談衝撞總統府、募兵的問題、軍中各種神奇任務等等,這些都是政治呀!軍事的事情有哪一件跟政治無關?

版主在公告我水桶的時候說:「你文章一再強調的論點是社運、台獨與當兵的關聯,這已經不是敝版的討論範圍」「林飛帆的身分你我皆知,他與敝版毫無關聯,搬他出來毫無用處」。

 版主顯然曲解了我的文章,我要表達的正好相反。我的文章批判對象是那些亂酸人的鄉民,我用軍事的理由告訴大家不應該這樣,我強調社運、台獨與當兵不應該有關聯,後面更叫大家應該著重軍事改革,該文重點根本不是林飛帆,更沒有幫社運說話,只是版主好像一看到林飛帆就抓狂了(?)把我說「不應該有關聯」說成「強調有關聯」。 

我跟版主說:版規說的所謂不可以有「政治評論性質」「政治意味」,應該是針對政治意識型態、政策、政治人物的支持或批判,但是我沒有評論社運是對還是錯,沒有評論林飛帆與其從事社運的行為是對還是錯,也沒有評論義務役與替代役的性質是適不適合台灣社會。我只是提醒大家這都是現行的規定。

今天只是剛好林飛帆當了替代役,而我去質疑了那些質疑替代役的人,質疑大家覺得義務役才能保衛國家,質疑那些把「社運、台獨與當兵關聯在一起的人」。這完完全全是軍旅相關的事情。版主此時又拿出另一條版規:不可意圖引戰替代役。奇怪了,我的文章主要論點是叫大家不要再去戰替代役,怎麼會變成我意圖去戰替代役呢?這邏輯實在太神奇了。

版主說:「軍旅版是中華民國國軍義務役、志願役的地方,本來就該維持政治中立,你的論點與敝版的風格完全不符」。

今天若是版主說我風格不符,而要求我刪文章,那我完全可以接受,因為我的確用了一些鄉民/酸民的口氣。問題在於今天是用論點內容來直接退我的文章,這我無法接受,因為這是一種思想的審查,言論自由的箝制。(雖然說,PTT的確賦予各版版主這樣子的權限)

因為被禁言了,所以我去看版組務申訴:我本人是義務役畢,我討論的事情是義務役對當兵的看法,軍旅版當然是屬於我的地方。叫大家不要談政治、不可以批評軍事、不可以批判大家對義務役的看法,這本身就是政治不中立,因為你已經有了政治立場所以叫大家不可以談某種立場。(最好笑的是,版主來回覆申訴時,這位仁兄竟然又舉出別的版規條文說我的文章就是政治文、引戰替代役,然後還去我的FB上面截取我說的話,然後回覆說你看你好政治之類的,然後申請改判我永久水桶,也就是永遠不能再到軍旅版發言的意思。哇!原來還可以拿我在FB、別的網路專欄發言內容,來說我這個人在PTT軍旅版上貼文就是「太政治」,這真是奇觀!忽然想到自己當兵的時候經歷的狀況:要懲處一個人,通常是先由長官確定要懲處他、要禁假多少天,然後再去翻規定看看哪一條適用,再叫人事做一份開會紀錄及投票紀錄出來這樣。這位版主肯定也是箇中高手。)

 

XXXX,政治歸政治?

最後要來引一些跟朋友們的討論:「不談政治就是標準的河蟹」「台灣政治恐懼跟政治外溢的狀況一樣嚴重,在公共場合什麼都不敢講,但私底下其實各種亂猜,變成謠言」「沒有政治,軍人存在的理由會是?穿迷彩服很帥?」

有人說,談論政治常常需要勇氣。而我覺得,談論政治應該要像生活一樣,是很自然而正常的事情

回到一始版主教訓我的:「軍旅版不該成為戰場」「軍事版要行政中立」。我可以理解軍事體系中服從的重要性,但這裡是PTT,是鄉民的集散地。用「行政中立」這種軍隊中的規範來要求鄉民,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了。再說,如果說軍事版的版主(或是其他任何人)連像我這樣的鄉民都說服不了,容不了「政治言論」,甚至連呼籲大家「不要拿社運或其他議題來跟當兵做聯結、應該多多思考軍事改革議題」都不行,又如何說服大家要「為國效命」?

其實,PTT有很多版面都禁止「政治文」。不過,就像我前面說的,所謂政治文應該是指跟看版主題無關的,且針對政治意識型態、政策、政治人物的支持或批判。例如棒球版的版規就禁止政治文,但我跑去貼過這篇拙作:〈職棒轉播風波到底誰的錯?寫在一個球迷愛戴的會長請辭以後〉,主要就是告訴大家說「一切都是政治害的啦」!目的就是想告訴大家,生活中的每件事情都是政治呀!

 

這件事情還沒結束。版主後來針對我的申訴又回了神來一筆:「維基百科自己也說了:『有人認為,軍事為政治的一部分,但在中國古代,軍、政是分開的。(中略),  坊間常誤稱為軍事是政治的一部分,戰爭是其延續。由於兩者的關係比較緊密,因此有人誤把軍事視為政治的一部分。』依照這定義,軍事與政治本來就是分開的,你還要混為一談嗎?敝版嚴格禁止政治文,你還要認為沒有基礎嗎?你還要繼續堅持『生活中無處不政治』嗎?」

嗯,很好,這位版主應該不知道,現在各大專院校當中的學期作業,如果學生引用沒有出處的維基百科,通常老師會直接給不及格的成績。但我還是回了這段:根據與孫子齊名的著名軍事理論家克勞塞維茲所說,「戰爭不過就是政治的手段延伸。War is just politics by other means.)」以及,「戰爭是外交失敗的結果。(All war represents a failure of diplomacy.)」外交不就是政治談判嗎?真的有人如此堅定覺得軍事跟政治無關,實在太神奇啦!

從這件事情來看,真的是一再驗證,實在有太多人覺得:生活中可以不談政治,可以軍事歸軍事,XXXX,政治歸政治。讓我來個設計對白:「政治就是有爭端的、很煩人的,你們都不用管,最好也不要談論,靜靜地聽我們做決定就好啦!」

這就是那些掌握權力的人,最喜歡見到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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