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漢就是要提當年勇:酸民愛當兵

陳方隅,發表於udn鳴人堂
http://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7498/721210

每到過年期間,大家就會在網路上瘋傳各式惱人的「問候」,諸如:畢業了沒、在哪高就、買房了沒、需不需要介紹對象,還有影片和各種鄉民文章來告訴大家要怎麼應付,實在創意十足(例1例2例3例4)。

有一個話題是相當微妙的,可以跨越不同世代,絕對不會踩到地雷,而且一聊就會非常有勁,那就是「當兵」。可是說也奇怪,聊的內容通常都跟「當年勇」沒什麼關係,通常都是在講當兵的奇幻旅程,包括部隊中的人(通常是長官)如何耍威風、士官長如何倚老賣老、如何做假資料、應付高裝檢、各種奇怪的很累的勤務之類。

「戰」沒當兵 

當兵的話題是跨世代的,而網民「戰」人的話題當然也是跨世代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不斷地把「當兵」當成一個指標、一個資格,而且還拚命去「戰」沒當兵的人。近年最流行「戰」替代役,有人罵替代役過太爽、不精實,最近被大酸特酸的就是林飛帆了,甚至還有一種奇怪言論是:沒當兵就沒資格講台獨、沒資格搞社會運動。

先來看為什麼一個義務役軍人去戰替代役是很奇怪的。有人說「所有軍事技能替代役都不會,上戰場穩死」。奇怪了我當過兵,但我一點都不覺得我會什麼軍事技能。我的確上過各種「戰技」的課啦!我會擒拿、柔道、刺槍、奪槍、鎮暴,夠厲害了吧!但那些都是應付最後面的督導而已好嗎!你以為就這樣在受訓時上幾小時的課就變成軍事專家了喔?我又不是連勝文那種天才,上八堂課就可以變財經專家。再說,下部隊的時間這麼短(現在役期11個月,扣掉新訓時間以及不同軍種的受訓時間之後就沒剩多少了),大部份時間又浪費在一些奇特的事情上面,例如做業務、站哨、應付督導,因此,在軍事技能方面,義務役軍人真的沒有比較會啊!最好笑的是,我很不懂「義務役」的人去戰替代役有什麼好驕傲的。你去當兵不過就是被國家強迫的,時間到了就要入伍,並不代表你比較勇敢好嗎?

替代役的逆襲

從替代役男的角度來看,其實也沒有必要去做什麼爭論,像是什麼「我也是在當兵、我工作量也很大」之類的。我認為,當兵跟當替代役對國家的貢獻無法拿來比較,因為是做不同的事情,所以根本也不需要來做比較。

重點是,沒下過部隊的人,不會了解裡面的世界是如何的「超現實」。所以有任何人說當替代役也是在當兵,這就會讓那些曾經在裡面「受盡委屈」的人火冒三丈,尤其是對很多人來說,在裡面浪費這一段生命、被長官操、冒著被兵變的風險、智商被磨成零,這些都是外人無法想像的。所以,有些人會心中有所不平:「憑什麼有人不必受這些苦難!」這時候,任何沒下過部隊的人再去講什麼爭論,都是不必要而且不智的。

當兵才能搞社運?

還有一種更奇怪的邏輯是:「_______有種就去當兵,不要當替代役。」「你看_______沒當兵,沒有資格在那邊搞台獨。」空格可以填林飛帆或其他人。

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到底當兵跟「搞台獨」或是「參加社會運動」有什麼關係?去看一下旺旺中時和聯合新聞下方的留言就可以發現各種神奇言論,像是什麼「(林)應該要去軍中讓長官狠操一番」、「就是沒種,不敢拿槍桿子捍衛台灣」,旺旺的報導還把各種網路酸民言論弄成一篇新聞:愛台灣為什麼不當兵?號稱自己國家自己救卻不當兵……之類的。

另外有一些老人不是用酸的而是用罵的,例如某李姓氣象專家,他曾經提到當年抵抗中共大軍,流血流汗才換來今天我們吃好穿好,所以他才有資格說他愛台灣,「要台獨可以,拿槍砲起來革命啊!」一副勇猛無敵,找社運青年來釘孤枝的態勢。(先不提他那個世代的人們所領的高額月退俸已經把國家財政吃跨、貧窮化的「崩世代」來臨這件事……到底為什麼當兵才有資格談論統獨與參加社會運動啊?)

根據這些酸民邏輯:

(1)去當兵的目的是被長官狂操,所以我們必須把討厭的人諸如林飛帆之流送到軍中去,讓他們受點教訓。

(2)當兵才可以救國。

(3)當替代役就是不愛台灣。 

這每一點都漏洞百出。第一,如果當兵的目的是要去被狂操一番,那不僅不是愛國救國的表現,更代表我們服兵役義務其實是「服監役」義務,這類言論就是單純看林飛帆不爽,想找對象出氣。第二,如果當兵才叫做救國,那麼以後在所有場合,尤其政治場合,要辯論公共政策之前,先來比一下:「你幾梯的啦!」梯數大的那邊就自動輸掉辯論;沒當過兵的男性政治人物請先開記者會跟國人道歉說自己不愛國,然後跟所有女性政治人物一起辭職打包回家洗洗睡(蔡英文退選!叭叭叭~)。第三,如果當替代役就是不愛台灣,那麼請政府先下令各公家機關禁止使用替代役,並編列預算把公家機關的人事補齊,不要再把替代役當成廉價勞工(現在一年有兩萬多個替代役名額,每年替代役中籤率超過50%,難道當替代役就不是盡國民義務嗎?他們不是在為社會服務嗎?)中時說替代役叫做「爽兵」,我實在不懂這家神奇媒體的心態是什麼。是啦!替代役或許沒辦法像多數的「兵」一樣,到部隊體驗一下各種「磨練」,但是,當「不爽的兵」去軍中受盡各種磨練是真的有比較光榮嗎?

好啦,先撇開軍中在做的那些事情,我們先接受當兵才能搞社會運動、當兵才能搞台獨這樣的邏輯,可是瑞凡,軍方會懲處那些公開主張台獨的人耶!前陣子「蔡躍陞事件」引起軒然大波(新聞討論文章),該名陸軍中尉在臉書上說自己主張台獨以及不投票給國民黨,結果被記兩支申誡懲處,並下令關閉臉書,關閉臉書,關閉臉書(看來主張台獨和反國民黨真的很嚴重所以要說三次)。這時候,有些鄉民會拍手叫好:「你本來就不應該主張台獨,因為會造成戰爭危險」。然後又有人嗆要台獨的話先去當兵,不然就是沒膽。這邏輯實在搞得我好亂啊!

鄉民的砲口應對準軍中改革 

戰完了鄉民,還是要來講點認真的。到底我們的軍隊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這麼多人討厭林飛帆所以非得叫他要到軍隊去「被教訓一番」不可?重點是,到底為什麼當兵這個話題可以橫跨不同世代這麼久,談這個主題絕對不會被討厭?

這代表長期以來我們軍中的進步實在有限。我認為,中華民國的國軍是應該要好好整頓一下了。光是把軍中的各種「表格」每年逐年減少個5%好了,戰力就會倍增。現在大家都在軍中虛耗時間,製作無用表格,還會造成溫室效應(無誤。有沒有立委要去質詢一下,看軍隊一天用掉多少紙)。馬總統說,現在缺水,你應該要少喝一杯水(他應該是在開玩笑)。我們也可以說,台灣樹木被濫泛以致於水土保持不佳,每個部隊都應該少印幾個表格(這絕非開玩笑)。更可以說,國軍現在形象不佳,有很大原因是大家都忙著在做假資料,而很少有部隊有時間認真執行戰備準備以及訓練。看看最新的這則新聞「官兵休假風險 爆笑填表」就知道了。

這一點也不誇張,我自己在當兵的時候正值馬總統下令全軍加強體能訓練,結果是每個部隊的訓練士(參三)忙著寫檢討報告,討論為什麼某員上週仰臥起坐做了40下而這週只有37下!(這只是小case,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拙著〈從卡車司機衝撞總統府,夢到募兵制為何招不到人〉,然後PTT的軍旅板上面也有一拖拉庫的軍中神奇任務的故事。)

我一直很有疑問。為什麼各種促請軍中改善做事效率和做事意義的改革遲遲不出現,反而無用的表格愈改愈多?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軍隊不只有國防布,還築了一道超大的高牆,在裡面所有人都是按照差不多的模式來運作,而改革這些小地方根本就不是「升遷」的重點。

另一個原因是將帥無……嗯,還是留點口德。「有人」一直強調我聽到了我很注意我一定會處理,但實際上:一直強調救災視同作戰但是連基本的裝備都沒給足;說要回覆人民需求而成立「行政院軍事冤案申訴委員會」,結果一年就關門而且沒處理任何一件案子;國防部長一直換一直換,高層一直調一直調,調來調去卻總是這些只會不斷推出無用表格的將領。

還有一個可能的原因是,網路鄉民抱怨過也就算了,大部份時間則是會去戰另一些鄉民過太爽、希望把所有沒當過兵的人也拉進來體驗一下各種超現實情境,當有人開始爭取軍中人權、軍隊改革的時候,又會先被檢驗說:「你幾梯的?當過兵沒有?啊反正萬人響應無人到場啦!」然後還有可能被另一群酸民們歸類成不懂得保家衛國、不尊重軍人的暴民。

我認為,真的要保家衛國、真的要酸別人過太爽之前,應該要訴求的是,請統帥以及軍方高層好好重視部隊中的各項任務、訓練、裝備,而不是讓許多優秀的人才浪費時間精力在各種枝微末節的小地方。

更有甚者,我們身處中共的壓力之下,更應該考慮來推行像瑞士那樣的全民國防、平民武裝,讓全民都具備戰鬥技能,這才是真正保家衛國(參考文章)。這是何其嚴肅認真的事情,但是,將帥無能(oops我還是講出來了),讓大家都很無奈,而只能拚命去kuso(挖苦)。

最後,來聽首歌放輕鬆一下吧!
宇宙人,《軍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JpgUu3aa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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